何謂正當防衛？台北律師事務所｜林廷碩律師

對方持刀攻擊，我反擊造成對方受傷或死亡，算正當防衛嗎？律師帶你了解「防衛過當」！

日前臺中發生一起因行車糾紛所引發之衝突事件，據媒體報導，一名年長駕駛疑因行車糾紛，持刀下車與另一名年輕駕駛發生衝突，雙方進而發生肢體衝突，最終造成持刀者死亡。
類似事件發生後，經常會出現一個問題：「明明是對方先拿刀攻擊，難道為了保護自己而反擊，也會犯罪嗎？」
其實，我國刑法允許人民在面對「現在不法侵害」時，為保護自己或他人的生命、身體等權利而採取必要的防衛行為。然而，正當防衛並非毫無界限，如果原本存在的危險已經排除，仍繼續攻擊對方，或採取顯然超過必要程度之手段，即可能從「正當防衛」變成「防衛過當」。
究竟正當防衛與防衛過當的界線在哪裡？本文將透過下列內容說明。

刑法正當防衛之規定及文義介紹：
第 23 條
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，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，不罰。但防衛行為過當者，得減輕或免除其刑。

因此，刑法上的防衛行為，大致可以區分成三種情況：
一、符合正當防衛者，不罰。
二、原本有正當防衛的情形，但防衛手段或程度超過必要範圍者，屬於防衛過當，仍可能成立犯罪，但法院得減輕或免除其刑。
三、如果對方的侵害早已結束，行為人事後再度攻擊對方，則可能根本不屬於防衛行為，而應依一般犯罪規定處理。

基本概念：
一、什麼是「現在不法之侵害」？
（一）正當防衛的第一個要件，就是必須存在「現在不法之侵害」。
（二）簡單來說，就是對方正在侵害自己或他人的權利，或者侵害已經迫在眉睫。
例如：甲突然持刀朝乙揮砍，乙為了避免自己遭到砍傷而將甲推倒、奪刀或出手制止，原則上就可能存在正當防衛的情形。相反地，如果甲已經停止攻擊、丟下刀具離開，乙卻因為心有不甘而追上去毆打甲，此時原本的侵害已經結束，就可能不是「防衛」，而是另一個基於報復所為的攻擊行為。
（三）因此，判斷是否成立正當防衛的第一個問題，往往不是「誰先動手」，而是：行為人反擊的當下，對方的不法侵害是否仍然存在？
二、只要對方先動手，我就可以無限制反擊嗎？
（一）答案當然是否定的。即使對方先持刀、持棍棒或其他物品攻擊，確實存在現在不法侵害，也不代表遭受攻擊的人可以無限制地反擊。
（二）法院仍會依照當時的具體情況，判斷防衛行為是否具有必要性及相當性。例如，雙方體型及人數、對方持有何種武器、攻擊方式、現場環境、是否仍持續攻擊，以及防衛者當時有無其他足以有效排除危險的手段等，都可能成為判斷的重要因素。
（三）因此，正當防衛並不是單純以最後誰受傷比較重、甚至誰死亡，就直接判斷防衛是否過當。真正重要的是，在防衛行為發生的「當下」，究竟面臨什麼樣的危險，以及採取該項防衛手段是否具有必要性。

案件分析：
一、遭人持械攻擊後立即反擊，可能存在正當防衛情狀：
法院過往曾認為，若對方先持武器攻擊被告，對於被告的身體確實構成「現在不法之侵害」，被告並非單純與對方互毆，而確實具有防衛自己身體的權利。
二、危險已經排除後仍繼續攻擊，就可能構成「防衛過當」：
（一）然而實務上往往認為，若此時原本攻擊被告的人已經沒有明顯攻擊行為，也沒有明確證據顯示對方仍準備繼續攻擊。則被告在排除原本攻擊的危險後，又進一步將對方壓制或有其他肢體動作，即可能被認為已超過排除侵害所必要之程度。
（二）不過，法院於判斷是否構成防衛過當時，仍可能考量整起衝突發生時間是否短暫、被告是否突然遭到危險物品攻擊，以及被告於當下是否處於混亂、緊張之狀態。若前後反擊行為在時間、空間上具有緊密關係，仍可能整體評價為同一次防衛行為，再進一步判斷是否因超過必要程度而構成「防衛過當」。

附帶一提
一、正當防衛、防衛過當與報復行為有什麼不同？
可以用一個簡單的例子理解：
情況一：甲持刀不斷朝乙揮砍，乙為保護自己，將甲推倒並奪走刀具。
→ 可能成立正當防衛，不罰。
情況二：乙奪下刀具後，甲仍試圖起身繼續攻擊，乙為制止甲而繼續將其壓制。
→ 是否屬正當防衛，應視甲是否仍具有攻擊可能、乙的行為是否為排除危險所必要等具體情況判斷。
情況三：乙已經奪刀，甲也倒地並停止攻擊，乙卻因為憤怒而繼續毆打甲。
→ 即可能構成防衛過當，或直接成立傷害罪。因為若時間、空間已經明顯中斷，可能直接被認定是另外的報復（攻擊）行為，而無法再主張正當防衛。
因此，正當防衛與防衛過當之間，有時僅有一線之隔。
二、如果反擊造成對方死亡，就一定是防衛過當嗎？
（一）答案亦為否定。即使防衛行為最後造成攻擊者死亡，仍應回到行為當時的具體情況，判斷防衛者面臨的不法侵害程度，以及所採取的手段是否具有必要性。例如，面對持刀者持續近距離攻擊，對生命、身體造成高度危險，防衛者為了阻止攻擊而反擊，縱使最後造成持刀者死亡，也不能僅因「造成死亡」這個結果，就直接認定一定屬於防衛過當。反之，即使最後只造成輕傷，如果原本的不法侵害早已結束，行為人只是基於憤怒而追上去攻擊，也未必能主張正當防衛。
（二）因此，真正的判斷核心仍然是：「反擊當時的危險是否仍然存在？」以及「當時採取這樣的反擊手段，是否為排除危險所必要？」。

林律師提醒：
一、正當防衛之目的就是為了讓人民面對現在不法侵害時，能因法律允許而保護自己或他人的權利採取必要的防衛行為。不需遇攻擊時只能逃跑或被動承受。
二、但能主張正當防衛之情形仍有界限。當危險已經排除，例如對方武器已遭奪下、已失去攻擊能力或明確停止攻擊後，如果仍持續追打、攻擊對方，即可能構成防衛過當，甚至被認定屬於另外的攻擊行為。
三、是否成立正當防衛，不能只以「誰先動手」或「最後誰受傷比較嚴重」判斷，而應綜合雙方使用的武器、攻擊方式、體型、人數、現場環境、危險是否持續存在及反擊時間等具體情況判斷。
四、尤其在持刀、持槍械攻擊等突發事件中，行為人往往只有極短時間可以反應，不宜單純以結果反推當時應採取何種防衛方式。法院仍應回到事件發生當下，具體判斷防衛者所面臨的危險程度及防衛手段是否必要。
五、若因防衛行為造成他人重傷或死亡，通常會涉及較為複雜的刑事責任判斷，現場監視器、行車紀錄器、目擊證人、雙方傷勢及武器位置等證據，都可能直接影響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的認定，因此應儘速保存相關證據。